过好每一天

马成生

 早晨起来，首先是运动。慢跑或快走，三千米左右。晚上散步，也是三千米左右。炎夏寒冬，下雨下雪，从不间断。这是保持健康的第一措施。自己在大学时代，主要练长跑。参加工作之后，基本上保持经常运动的习惯。退休之后，这个习惯似乎成为自然了。这样，退休已二十年来，未有什么“三高”（血压、血糖、血脂），每当去五云山疗养院“体检”时，常要爬一次五云山顶，或原路返回疗养院，或经郎当岭，上天竺而回家。

退休之后约有八九年，常参加学校运动会，为60米持羽球跑，抱篮球百米跑，四百米竞走等项目，常得冠军；还参加过居民区运动会，一项沙包掷准，另一项也是持物（持何物，记不准）百米跑，均得到亚军。但，近十年来，不再参加这类运动会了，跑或走，也渐渐放慢速度，遵守“量力而行”原则。学校评选健康老人，已连续两届，很荣幸都被评上。

除了运动，其他生活方面，也能遵守规律。一般总是：早餐之后，翻阅一些与自己专业相近的资料，主要是古典小说方面有关古人与今人的评论，偶有所感，便写点文章。下午午睡之后，晚上散步之后，也是一样。因为，自己不会也不喜欢扑克、麻将与跳舞之类，似乎也只能如此安排。家有杭报、钱江晚报、都市快报、青年时报等五六种报纸，主要是休息时间翻阅。至于电视，一般也是利用吃饭前后或晚上的一些时间，看各地消息。最喜欢看体育节目，如有女排国际比赛之类，那是一定要推开他事而必看的；至于一些哼呀哈呀，只听其声不见其义的又跳又叫节目，那是绝不看的。

去年秋天开始，不再去兄弟院校或老年大学上课，主要是想集中愈来愈少的精力，除了去看些，就是去写些历来积累着的材料。数十年来，自己逐渐形成一种信念，作为一个人，生来不易，活着可贵，总得为国家，为民族做一点有益而无害之事！就是凭着这点信念，自感有一份持久的动力，退休之后根据自己长期以来从事的专业，陆陆续续，日积月累，便先后撰写出版了《水浒通论》，点校《第五才子书施耐庵水浒传》，选注洪迈《容斋随笔》、《杭州与水浒》；另文学传记《画家李震坚》，海域一人合著《周邦彦评传》。还有三种，仍搁着未能出版。近数年，参与点校国学大师陈汉章著述，自己负责《水经注》、《上古史》、《中国通识》、《年齿略录》、《中兴馆创书目》五种，共约一百五、六十万字。这就需要随时翻检《二十五史》、《十三经注疏》以及先秦诸子著作，确实有点烦，但自己认为是符合自己信念之事，自然也是乐意做的。最近已签订了一个合同，正写一本小书。除此之外，现还担任省《三国演义》专业委员会与省《水浒传》专业委员会会长工作，每年要组织一次学术研讨会，编印一本供内部交流的论文集。有时，还去外地参与一些学术研讨会，人家供路费、住宿与吃饭，还让你带夫人去。为此，也总得写点文章带去。主要也就这些杂事，安度自己退休的岁月。有人说，我这做法“太传统”；有人说，这是“很充实”。自己听了，全都一笑了之。

作为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，吃无忧，穿无愁，生活上已经非常满足了。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中说：“寒有衣，饥有食，给身之外，施及家人，亦可谓不负白氏之子矣。”自己出身农家，有今天这样的生活水平，也可说不负农家之子了。但，自己在当今感受最深的还不只是这些，而是在于说话，写文章不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，不会惊恐有人指你违反什么原则之类，不会惧怕因此而飞来横祸，甚至家破人亡。深深记得，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姚文元的《评<海瑞罢官>》在文汇报上发表，说《海瑞罢官》鼓励“退田”，“破坏合作化”。我撰文认为《海瑞罢官》的主题是为海瑞罢官“鸣不平”，姚文元没有看出文章的主题。“文革”开始后，姚文元在党中央工作，于是，有人便指我，不仅是攻击姚文元，更是攻击党中央。从此，有相当长时间失去人身自由，或打扫厕所，或去农场“劳动改造”。到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已是“文革”结束后的第六个年头，报刊上一度指责某些要求思想解放要求进一步开放民主之类言论为“精神污染”。对我，便也召开许多同学座谈会，揭露我的言论，还要听我讲课的同学交出课堂笔记，还摘录我的文章，以此收集我的“精神污染”材料。就在一九八二年九月十五这一天下午，全校准备评职称的教师集中参加统一外语考试。我吃了中饭，准备好了笔与草纸，正要走向考场之际，学校领导来人，坚决不让我参加外语考试，因为，不久便要开展“清除精神污染”运动要“清除”我了。总还算好，上级领导没有批下，而总书记胡耀邦同志终于自外地考察回京，便对几个要求“清除精神污染”的人物作了批评。报刊马上转变风向。我不由拍案称快，称胡书记为“救命菩萨”！因为，为我免去了一场难以预测的灾难。近年来，我凭着自己所掌握的资料与认识，不止一次地与人辩论，都在报刊上公开发表，但我并无一点惊恐与惧怕之感，始终是处之泰然。这么两相对照，我深深感到幸运，真正开始享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个公民的言论自由了。

人人都说，要想健康长寿，先要有种好心态。这话完全正确，但是，如果没有今天这样一个和谐的环境，能够按照自己的信念，能够如此诸般地或谓“太传统”或谓“很充实”地安度自己的退休岁月吗？这样，好心态也就很难有了。

人，都是要老的。这是一个谁都避不开的法则。今天，我们处在一个比过去好得多的时代，好好控制自己的心态，搞好夫妇、儿女与友朋之间的关系，注意自己的生活规律与饮食卫生，切实过好每一天，那是一定会老得更慢一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