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杭师大刘克敌教授讲述
台州日报：没有历史包装的民国文人是什么样 

    打开20世纪中国文化史，会发现浙籍文人占据了半壁江山，几乎每个重要的文化领域，都会有原籍浙江的一位甚至数位大师级人物。

　　也正是在他们的引领下，20世纪的中国文化才焕发出耀眼的光辉。那么，在日常生活中，这些个性各异的大师，又是如何借助对文学与学术研究的关注，来摆脱日常生活的无聊、单调乃至乏味，并最终将这些转化为富有诗意的文学创作呢？

　　2月21日，在台州市图书馆，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刘克敌讲述民国中文系教授。在他的阅读记忆里，章太炎、黄侃、鲁迅、周作人等等大名鼎鼎的前辈同行，没有那么多的历史包装，都是一些真性情、很寂寞的知识分子。

　　周树人成全了鲁迅

　　1912年，时任民国教育司内务部第一科科长的周树人，每周平均写十几封信给弟弟周作人，比他后来写给恋人许广平的信还多。刘克敌在讲座上将鲁迅当时的一些日记做成PPT，我们看到许多篇日记上只有两个字：无事。

　　“真的无事，这一天日记不写也就是了。写无事，是因为太无聊啊。”刘克敌通读过鲁迅的所有日记，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“斗士”形象的周树人。

　　最初中国是没有文笔如刀、横眉冷对的鲁迅的。日记里，周树人是个近乎于闷骚的男子。研究这个无聊的周树人，刘克敌认为才能更全面地了解鲁迅。

　　鲁迅为什么没成为医生？并不全是因为他想“医人的灵魂”，通过全面的了解，刘先生发现直接原因还是“鲁迅不是学医的料”，医科成绩只能过及格线。好玩的是，成为“斗士鲁迅”后，周树人一生病就去看医生，只看西医，还只选择日本医生。

　　他对爱的事物，从来是全身心地爱。例如美食，鲁迅在文章中写遍了沪上、京城的佳肴。也爱带上全家乃至弟弟家人，去上海的影院看电影，这是在当时极为奢侈的消费，鲁迅一年能看50多部电影。

　　但同时，鲁迅也是个不懂得爱的人。刘克敌发现，鲁迅对自然风光很不敏感，在杭州游玩时，竟然在批评保俶塔和雷峰塔的造型时，将两者弄混淆了。

　　他跟许广平的爱情广为人知，可是这辈子他俩都没领证。家里还有一位他不爱的原配，这只是外因。内因，却是周树人式的自私、懦弱、古怪。刘克敌讲了一件轶闻，令全场哗然。

　　与许广平的蜜月，鲁迅选了杭州。他让一位本地学生帮忙在宾馆开房，却要三人房，白天放学生自行安排，晚上却让学生睡在他与许广平中间的床上。“我以为鲁迅是这么想的，既要证明自己自由恋爱的勇敢，又要证明自己保守、克己。”

　　周树人在一些事上是很计较，很害怕的。因为稿费问题，和至交好友的出版商闹上法庭，赔了钱就一笔勾销。他最后与弟弟周作人老死不相往来，原因不详，但多数上不了台面。许广平曾和好友说过，“一天都受不了鲁迅”。

　　民国文人半数在浙江

　　了解鲁迅不光鲜的另一面有什么意义吗？刘克敌说，了解了民国那些风起云涌的知识分子，今天的中国文化现状、教育现状之所有问题，你心里都会有个答案。

　　浙籍文人支起过半边天。章太炎，浙江余杭籍；钱玄同，浙江湖州籍；蔡元培，浙江绍兴籍；鲁迅、周作人，浙江绍兴籍；许寿裳，浙江绍兴籍……

　　身为山东人的刘克敌教授，用一幅著名的对联形容对浙江文人的敬意：“浙江是‘多山多水多才子’，我们山东是‘一山一水一圣人’。民国时期，文化人士的数量与质量上，中国数浙江省贡献最大。”

　　事实上，民国时浙籍文人“统治北大”，是一条脉络清晰的师承造就的。黄侃、吴承仕、朱希祖、钱玄同、许寿裳、鲁迅、周作人等等名流，都出自一位大师之门，他就是“二十世纪末最后一位国学大师”章太炎。而这位大贤，又有一条耀眼的师承线。他的师傅是俞曲园，俞的师傅是曾国藩。

　　中国人讲派系、人脉，非现代之事，自古以来皆是如此。这个人情世故利弊各有，然而对于文化一脉，刘克敌认为是积极的作用，“名师出高徒，这个名师和高徒的定义，今天的课堂里算是找不到了。我教一个系的课，并非所有同学都是我的门生。什么是门生，磕了头，践行‘一日为师，终生为父’的尊师之道的，才算门生。”

　　在极其亲密、尊敬的关系下，最精华最纯正的知识才能代代相传。今天的教育环境下，多数老师为了应试而教，学生也为应试而学，下课关系散，毕业关系断。尽管学术环境有异，但刘克敌在课上讲述的民国文人轶事，仍旧让很多学生觉得有用、有趣。

　　不过也有学生向他坦言，今日老师课上学的这些伦理尊严，只怕上了社会就只好身不由己地抛去，那样真是对不起老师。

　　“如果你因为不得不世俗而感到抱歉，那就是我教这些事给你最有价值的事了。”刘老师笑着说，“当你对一些错误的人与事点头哈腰时，不妨鄙视你自己，鄙视自己，就会有所改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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